刘放's profile心的碎片的惊鸿一瞥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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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8/2006

    我的洛丽塔

    好一阵子没有看碟了,起先是因为确乎没什么值得一看的新片,后来则是因为宝贝女儿感冒了,又是发烧又是咳嗽又是流鼻涕的,手忙脚乱之余找不出完整的两三个钟头来。倒是由于自己肚子也不太舒坦,每天都要蹲好几次马桶的缘故,居然在马桶上读完了上海译文出版社新近出版的《洛丽塔》。

    这件事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因为按照我过往的经验,一本能够在马桶上读完的小说,也许既不伟大,也谈不上优秀,但必定是饶有趣味的。而我印象中的《洛丽塔》,却不是这样子的。

     

    第一次看《洛丽塔》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准确点说,我看到的是一本叫做《罗丽塔——病态与堕落的爱》的书。当时的我并都不知道这是20世纪最负盛名的小说之一,之所以从小书贩手里挑中这本书,纯粹是因为我即将要坐6个小时的长途汽车,我觉得关于病态关于堕落的题材比较适合作消遣解乏的读物。结果我大失所望,因为这个书中既没有那个时候的我非常有兴趣的情色描写,也没有曲折离奇的情节,甚至连语言都罗嗦得要死。所以后来我在车上的几个小时中,一直都后悔应该选择两毛钱一份的《法制与生活》,而不是两块钱一本的这本该死的小说才对。

     

    我没有想到很多年之后,会有一个爱做奇怪的梦的女孩告诉我说,她非常喜欢这本叫作《洛丽塔》的小说。她大段地背里面的段落给我听。至今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她给我背的是“我想起了欧洲的野牛和天使,永不褪色的色素之谜,先知般的十四行诗和艺术的避难所,这是我能够和你共享的唯一不朽,我的洛丽塔。”我被她的声音打动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洛,丽,塔”这样的音节从她的唇间发出传到我的耳中时,听起来格外的暧昧。

    我没敢告诉她我曾经认为她所钟爱的《洛丽塔》还不如《法制与生活》好看,那个时候我已经张口昆德拉闭口马尔克斯了,如果让她知道我曾经视纳博科夫如粪土,那可不好办。所以赶紧买了一本已经被译成《洛丽塔》了的新书,急切地翻到她给我背的那段来看。不过看到的译文是这样的,“我正在想欧洲的野牛和天使,在想颜料持久的秘密,预言家的十四行诗,艺术 的避难所。这便是你与我能共享的唯一的永恒,我的洛丽塔。”我觉得这比女孩背诵时的味道差了很多,连带着整个文本都没有再激起我的兴味。我迷恋挪威的森林式的爱情,但无法理解纳博科夫所描述的一个鳏夫和一个少女的情欲故事,甚至认为那多少有些哗众取宠的意思。

     

    再后来,就看到了根据这个小说改拍的电影,名字也变成了《一树梨花压海棠》。这个名字不知道是怎么被按到洛丽塔头上的,其意境倒是不错,但跟洛丽塔其实完全不沾边。更重要的是,尽管电影本身不管是演员的表现还是叙述的节奏都拿捏得相当不错,但其加深了我对《洛丽塔》只是一个鳏夫和一个未成年少女的情欲故事的印象。这使得我一直都坚持认为,纳博科夫其实是一个被舆论高估了的作家,《洛丽塔》充其量也只是一部二流小说。

     

    现在我在马桶上读到的最新版本的那段译文是这样的,“我现在想到欧洲野牛和天使,想到颜料持久的秘密,想到预言性的十四行诗,想到艺术的庇护所。这就是你和我可以共享的唯一不朽的事物,我的洛丽塔。”应该说,这一译文更加罗嗦,未必就赶得上当年译林出版社的那个版本。不过在断断续续的马桶时间中的断断续续的阅读,我忽然意识到,其实整个小说在讲述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无关紧要,关键在于纳博科夫所叙述的一个一个的场景和对一个一个场景的描述,很多时候委实妙不可言。

    结论是,在一个已经没什么所谓重大的思想可以安慰人的世界上,像纳博科夫这样自己唱歌安慰自己的人,其实反而显得真诚。西方所有的情色文学其实一直都在追问一个同样的问题:情色关系可以充填整个成年生活,但是如果这段生活太长,厌倦会不会在体力 衰退之前就扼杀兴奋的能力?因为在第一次、第十次、第一百次、第一千次或者第一万次交欢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别,何处是这一重复行为变得刻板或是滑稽,甚至不可能的界限?如果逾越了这一界限,所谓爱情,将会如何?

    纳博科夫给了这个问题一个狡黠的答案。
    2/24/2006

    族谱

    我曾经花了一整个冬天,细细翻过我们家的族谱,检视这条由流姓精子串成的锁链,却无法在其中找出哪怕是一号显赫的人物,这使我很丧气。不过,话说回头,任何家族都毋须借重名人的支撑,在滚滚不息的生殖长流中,每根生殖器的地位其实都是一样的。追溯我们流家家族的源头,是一件复杂而且琐碎的事情,当然也可以一言以蔽之,说是“猴子变的”就结了。

     

    如果把时间推回到两千多年以前,那正是我的第一百零六代祖宗流言在汉武帝的内宫中混日子的时候。说来惭愧,我的祖宗流言只是宫廷画师毛延寿的助手,不但称不上艺术家,连个画匠都算不上。不过能有这么个工作也不错了,总算也衣食无忧,不像我的有些祖辈,还吃了这顿就不知道下顿在哪里那。

    我的祖宗流言永远记得那个天边泛着氤氲的傍晚,夕阳如花花似梦。我的祖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觉得那是个好兆头,直到很久以后回想起来时他才不得不怅怅的叹息一声。

    就是在那天傍晚,我的祖宗碰见了美丽如花的王嫱,只看了一眼,我的祖宗的幸福感就光光点点萤火虫一样满世界飞把世界都照亮了,也就是这一眼,注定了后来的灭顶之灾。

    在给宫女画像时,王嫱虽然因为没有送钱贿赂毛延寿而时毛延寿心里大大的不快,但毛延寿其实是个很小心谨慎的人,否则也混不到宫廷画师这样一个重要的位置上。若不是我的祖宗流言在那里竭力挑拨,他是怎么都不敢去过于丑化王嫱的。我的祖宗出于那种男人对女人与生俱来的占有欲和不容他人染指的心态,不愿意王嫱被汉皇选中,所以他想方设法地怂恿毛延寿在画像上丑化王嫱。我的祖宗很聪明,他迎合了人性报复的弱点,成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可有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又道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等到我的祖宗明白过这一点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汉皇终于看清了王嫱的庐山真面目,可既然已经答应要把她许配给呼韩邪单于,无法悔改,虽然舍不得终也只能由得她远嫁异域。汉皇后来越想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追究起来,我的祖宗落了个人头落地。

     

    我的祖宗流言也就是只想多看到几次王嫱而已,并没有太大的奢望,甚至也没有像其他好些人那样给王嫱写一首又一首的情诗。可见真是红颜祸水,都是女人惹的祸。这情形跟我的第四十五代祖宗流贵很类似。流贵绰号“玉面飞龙”,本来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一条好汉,后来入了梁山泊却没能排进“一百单八”的座次,也是间接由女人造成的。

    我的祖宗流贵其实一点都不想上梁山。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报效朝廷”之类的忠君意识、封建正统思想,恰恰相反,他不想上梁山是因为他知道其实梁山跟朝廷也没什么不同,一样官是官兵是兵、上级是上级下级是下级的,看看梁山上那大小头领的排行就知道一切不过是翻版而已。他一点都不相信竖在那块水洼之地的大旗上冠冕堂皇的“替天行道”字样,甚至在他入了梁山泊之后还好几次起过砍倒那面大旗的念头。

    流贵到底还是上了梁山,至于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已经不甚了了,想来其实也不外乎就是杀了谁谁谁啊、得罪了谁谁谁啊那些个事。一切就那么回事,也不必深究,总之我的祖宗他是个“好汉”就成了。事情出在后来的东京之行上。

    那回梁山上的“龙头”宋江先生玩腻了他在梁山上成群的妻妾,听说东京名妓李师师月貌花容倾国倾城,心痒痒的就想去会她一会。他点了机巧百变的燕青和武功卓绝的我的祖宗流贵同行。我的祖宗虽然不大乐意却也无可奈何。可宋先生光是想到了自己的安全问题,却忽视了自己又黑又矮,拉上我身长八尺面如冠玉的祖宗流贵同去便很容易相形见绌这一点。结果可想而知,李师师那娘们对我的祖宗媚眼如丝对宋黑子却爱理不理。宋江看在眼里怨在心头,所以后来他跟吴用那厮策划天降石头排梁山座次时,就用燕青代替了本该属于我的祖宗的位置,愣是把流贵给挤出了“一百单八”的席位。

    燕青对此自是感激不尽,后来他就奉了宋江的意思设计毒杀了我毫无心计的祖宗流贵。好汉流贵就这么湮没了,历史上竟没有留下关于他的任何一笔。然而宋江怎么都没想到,后来就是这个对他“感激不尽”的燕青,在梁山兄弟日益凋零的时候最后捅了他“一刀”,拐走了他一直爱慕却还没上手的李师师。

     

    不过,比较起来,不管是流言还是流贵,其实都没有我的第一百一十代祖宗流海悲惨。跟流海比起来,流言和流贵还真该庆幸老天爷对他们够仁慈才对。

    流海年轻的时候,就是个痞子,而且还是个痞子头。时有“城南大海城北长江”一说,说的就是那会儿的两个痞子头,其中的“大海”指的就是我的祖宗流海。那个时候,流海的手下有一批小混混,其中有个后来大大有名的韩信。不过那会儿韩信这家伙最是没用,有一回跟城北的痞子们干架,那家伙见不是对方对手,就忙不迭的缴刀投降,还从人家胯下爬了过去捡回一条小命。我的祖宗流海听说这件事后自是气得七窍生烟,把韩信骂了个狗血喷头,若不是韩信的俊俏婆娘跑来求情,并且主动献身给我的祖宗,韩信恐怕早就被我的祖宗给废了。

    可是我的祖宗流海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个韩信,后来居然成了汉王刘邦手下的大将军,他奶奶的苍蝇看上了屎,无法可想,世事无常起来老母鸡都会变雄鸭。后来韩信带着大队兵马威风八面地返回故里时,揪出了我那吓得糠栗成一团的祖宗流海,当着他的面把他六十多岁的老母、老婆还有九岁的女儿奸污了个遍,在施暴过程中还让他的手下每隔一分钟就敲掉我的祖宗流海的一颗牙齿。最后他还把我的祖宗的四肢全部砍去,扔在猪圈里养着,还养了十多年。

     

    我的祖宗流言、流贵、流海他们的故事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我决定细细的循着我们流家的那条精虫之链看看我的祖宗们在历史上留下了究竟怎样的痕迹。我首先就把目光投向了我的第八十六代祖宗流真。

    之所以把目光投向流真,是因为他生活的那个时代是魏晋。据说那是个让许许多多第一流的大学者都不敢逼视的时代,那个时代就像一阵怪异的风,早就吹过去了,却让整个大地保留着对它的惊恐和记忆。

    可惜我的祖宗流真实在过于平庸,他不会弹《广陵散》,甚至不喝酒。他生活在远离世人的深山丛林里,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男耕女织”生活。每天日薄西山的时候,他就挽着他的妻子沿着林间的某条小路,悠悠的走下去。在我的眼里就走成了一幅永不褪色的画面,一道柔和温馨的风景。

    如果不是看到了后来的事,我已经认定他这一生过得实在幸福了,我觉得那简直是一种值得顶礼膜拜的人生模式。可他在他快要死了的时候,却留下遗言说,其实我这一生很少快乐过。我什么都得不到,安贫乐道根本就不是人可以达到的境界。我这一生活得就像只厕所里的老鼠,吃的是屎,连五谷杂粮都吃不到。我的子孙后代们可千万不能像我,你们要求取功名光宗耀祖。至少要活得像几年都不会开一次的官仓里的老鼠,可以吃得大腹便便,闲下来就饮酒赋诗,那才叫快活!

    我的第六十二代祖宗流福记住了他的祖宗的话,他一生都在为着成为官仓老鼠的目标而努力着奋斗着。可他的运气实在太差,如果那年录取了一百个举人,他必定就是第一百零一名或者一百零二名,而如果录取了两百个,那么他就是第两百零一名。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无可奈何。都说“榜上无名,脚下有路”,又道是“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可历史上终于也只有一个蒲松龄而已。我的祖宗流福怎么都找不到他的路在哪里,他最后穷困潦倒的饿死了,饿死在“小邑尤藏万家室”的开元年间。

     

    我的第十二代祖宗流闲就不一样,他没有听他的祖宗流真的话,却混得出入喧哗鲜衣怒马。那个时候是大约公元一千七百年左右,正是满清大兴文字狱的时候,我的祖宗流闲就发迹于此。

    早年的流闲也不是完全没想过要读尽圣贤以求闻达的,可那活儿实在太他妈累人,他又做不出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这种壮举,倒是跟市井无赖无所事事的混在一起的生活更能吸引他。老子王八儿混蛋,他继承的是他的祖宗流海的血液。本来他也就认命了,没想到后来却突然让他找到了一条坑害读书人的发财捷径。

    我的祖宗流闲是个地地道道的不学无术的小人,所以他诬陷读书人的水准也有限得很,整不出像“清风不识字,何事乱翻书”这种有水平有文化有层次的文字狱,让历史学家们大书一笔。他的那些花样太弱智了,连历史学家们都懒得去记。不过有没有记其实也无关紧要,并不能说明什么,有道是“历史就是个婊子”,又道是“历史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所以没有上历史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反正我的祖宗流闲颇过了几十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是事实。

     

    有机会锦衣玉食的其实并不是只有他一个。我的第四十三代祖宗流香本来就完全也有可能荣华富贵的。

    一开始的时候,流香就跟早年的流闲是一路货,混蛋一个,可是他的运气比较好,碰上了那时候登高一呼应者云集的大众偶像岳飞。那天,飞哥中了金人奸计,被下了泻药,阵上交锋时浑身乏力,那杆一度神出鬼没的沥泉枪便使不出章法,终于阵前败给金将。金将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所以单枪匹马就对慌不择路的飞哥穷追不舍,誓要取其项上人头。眼看着就追近了,正自心里乐开了花的当儿,一不留神就跌进了我的祖宗流香在路上挖出的用来捉弄花姑娘的大坑,被岳飞一招霸王回马枪,刺死当场。可怜金将半世英雄化作南柯一梦。岳飞捡回一条命,自然对我的祖宗流香感激涕零,当时就自报名号,又拉着我的祖宗跪天地,撮土为香,结为金兰之义。

    本来我的祖宗流香就此见风使舵,自当平步青云。可有一次岳飞的宝贝儿子岳云,误砸免战牌,违了飞大帅的军令,飞大帅佯做大怒状,命手下将岳云推出斩首,众将士自是心领神会的齐齐下跪给岳公子求情,岳飞执意要斩,众人就执意相求,如此几番,飞大帅这才终于点头说,那就看在你众位叔叔的面子上,饶你这一回吧,权且寄下你项上人头。其实这幕戏在军帐里已经上演过N回了,我的祖宗流香早就看腻了,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就在那个时候冒出了一句“做作太甚”,飞帅纵然“宰相肚里能撑船”,闻言也不禁衔恨于心,从此就疏远了我的祖宗。后来就找了个借口砍下了我的祖宗的脑袋。

     

    多少年来,多少人批评我们流家的列祖列宗不学无术,有些家伙甚至不承认我们流家族谱为人类谱系中的一支。不过事实就是事实。生活有很多种,传统也有很多种,世间总是充满了未知数。尽管我们流家的族谱已经像一尊小庙里的神像,日久生灰,随人胡说八道胡乱践踏,但流家仍将继续繁衍出许多的后代,他们仍将继续做出许多令人不屑的事情,让世界得以继续运转下去。
    2/21/2006

    时代的精神问题

    一位好久不见的朋友在MSN上问我说,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我顺口就回答说,蛮无聊的。

    他说,为什么无聊呢?

    我一时被问住了。

     

    为什么无聊呢?这确实是个问题。

    假如你今天是这样一个人:男性,智力平平,从小爱读小说,因此相对敏感;大学毕业有几年了,正在一座繁忙的城市的一家普通单位里做职员,你会怎样看待自己的生活?你觉得将来有奔头么?

    你大概不会去想当什么主任、处长、局长,那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要看机遇,要有背景,还得要有包括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左右逢迎等在内的若干特别素质;发财呢?你一定也明白,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发财的,你一无资本,二无有权有势的亲戚,心肠更不够狠,你凭什么发财?更何况,你还很可能对那些以权谋私为富不仁的家伙,相当反感。跳槽去外企呢?看上去工资不错,人也蛮体面,可实际上几乎每天都会超时工作,周末还常常加班,像你这种天性散漫又讨厌被支得团团转的人,恐怕很难在这样的工作中得到乐趣吧?出国呢?要考外语,还要筹钱,到国外千辛万苦,最后其实也就还是个“白领”,异国他乡的,想着都实在无趣。或者就安安静静待在小单位里,不图什么个人事业,只图简简单单爱一回,建个相对温馨舒服的小家庭?但这也不容易,谈恋爱要花钱,结婚要买房子,单靠每月那点工资,什么时候买得起供得起房子车子?世界上当然也还有重人不重物质的女孩,但好像很难轻易遇到吧?索性一个人躲在斗室里听听音乐?可窗外灯火耀眼红尘滚滚,搅得你心里如何踏实?

    当你每天躺在床上,枕着双手,望着天花板发愣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一切都很无聊,自己的生活没意思透了?

     

    我相信,在今天这样的时代,恐怕有很多人都会在很多时刻,发觉自己并非拥有真正能令自己兴奋的生活,乃至常常无可奈何的陷进无法排遣的无聊感。甚至很多看上去精神抖擞、正盯着某个目标使劲用力的人,内心深处也一样隐隐绰绰地蜷着某种无聊吧?当夜深人静或者遭遇挫折时,这种感觉一下子就会弥漫上来,堵得人心里发虚。

     

    这个时代的精神状况就是如此。

    固然已经有很多人疲于生计,根本无暇去体味自己心里的真实感觉;固然也有许多利欲熏心,全神贯注地追逐权力、财富、性欲的发泄、虚荣心的满足,活得非常起劲的人;但是,也确实有更多衣食暂时无忧、利欲尚未熏心的人,被赶进了随时都会袒露的无聊之中。

    逼视也罢,鄙视也好,左顾右盼也罢,你我其实皆是如此。

    《金刚经》教导我们说,应无所住而任其心。问题在于,“无所住”之后,何为?

    2/19/2006

    2005年度语文(黄集伟)

    超级名词:偶
    超级量词:砣
    超级代词:丫
    超级副词:灰常
    超级助词:滴
    超级拟声词:呸
    超级感叹词:晕
    超级动名词:博
    超级形容词:粉
     
    年度热烈词组:超女
    年度疯狂词组:PK
    年度歆羡词组:政治福利
    年度肉麻词组:互粉
    年度睿智词组:类妓心态
    年度篡改词组:过劳模
    年度唏嘘词组:业内漂泊者
    年度关注词组:审萨
    年度惊惧词组:禽流感
     
    年度鬼马短语:我到百度上去google一下
    年度伤神短语:街上没有兵,没有马,却兵荒马乱
    年度装蒜短语:我不希望红到脸盆上都是我的照片
    年度暴笑短语:这年头,抢银行都得骑自行车
    年度孤绝短语:我觉得我活得像一句废话
    年度伤心短语:穷人的身体富人的床
    年度时髦短语:人不链我,我不链人;人若链我,我必链人
    年度仇恨短语:我连撒尿都不朝着那个方向
    年度悬疑短语:我一直怀疑他这张遗像是穿着防弹背心照的
    年度美好短语:我的钱正在来我家的路上
    2/16/2006

    我的词与物 之 酒吧

    昨天,报社总部来了领导。晚饭过后,领导意犹未尽,于是坐进了一家叫做“JZ CLUB”的酒吧。
    萨克斯,爵士乐,漂亮女孩的靡靡歌声,墨西哥啤酒,相当不错的腔调。我却呵欠连天。
     
    数年前,事情不是这样子的。
     
    在南京念大学的时候,常常去学校附近的“答案”酒吧,在喧嚣的摇滚乐中大口地喝啤酒。那是一个很小很破的酒吧,里面横横竖竖地放着几十张长方形木桌、几百张木椅,昏黄的灯光在昏暗中摇曳,漆成黑色的墙上空空荡荡。喜欢去那里,一部分是因为习惯,我是个懒惰的人,不喜欢新地方新朋友新事物,旧的感觉让我觉得安全。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这里特别简单,没有大麻和摇头丸,没有妖艳的年轻女人,音乐也几乎只有崔健或者齐秦。有一次,我跟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男人玩“大话骰”喝啤酒,结果他输了1000块,恼羞成怒,跳起来骂我。我笑着对他说,你不想付钱也就算了,但请闭嘴。当他转过身去的时候,我抓住他竖着的衣领,把盛满啤酒的玻璃灌劈头砸在他的后脑上。如此地憎恨任何人轻视我,因为我已经身临其中。
     
    但我很少跟女孩一起去“答案”,跟女孩一起去的通常都是“极地99”。有一天,陷在“极地99”柔软的沙发和披头士“let it be”的歌声和袅袅的烟雾里,我对坐在我对面的女孩说,你,相信,男女之间可以存在纯粹的友谊吗?她转着手里的高脚杯反问我说,需要弄清是不是友谊吗?
    第二天,在“答案”,我俯在另一个女孩的耳边对她说,不开心吗?别人怎么样我都无所谓,你开不开心对我来说却是一件重要的事。后来这个女孩成了我的女朋友,后来她在日记里写道:当这句话在她耳边响起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渐渐远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句话在回荡。
     
    2000年夏天,我在北京实习,准备毕业。常常在黄昏的时候沿着三里屯的林荫路走在透过树杈后支离的光线里,常常在夜晚来临的时候一头扎进“藏库”去喝各种各样的酒。
    在“藏库”认识了一个叫做小睫的女孩。据说“藏库”是一个仓库改造成的酒吧,占地数百平米,透明的玻璃桌椅,红红绿绿的灯光。四周墙壁里镶嵌着一排电视,画面常常是“沙家浜”之类,跟喧嚣的音乐声居然配合得有声有色。小睫是藏库的侍应,穿某种品牌酒类的广告衫,套黑色的牛仔裤,梳飘飞的长发跑来跑去。我喜欢看小睫忽然脱掉广告衫、只穿着黑色的蕾丝文胸,爬到高高的音箱上面,在沸腾的节奏和口哨和尖叫中疯跳。有一次小睫问我说,为什么总是不说话?我说我不想说话,我喜欢孤独的感觉。她说可是这里是如此的聒噪啊。我回答她说,但是在这里我能看见你,这里让我明白人为什么有时候在黑暗中会感到害怕。小睫说,她喜欢黑暗。因为在黑暗里她可以看到很多在太阳下无法见到的东西,这会让她感到活着是一件幸福的事。
     
    再后来,我就来到了现在这个矫情的城市。从茂名路到衡山路,再从衡山路到新天地,酒吧渐渐与我无关。因为哪怕身在其中,心也已经在其外。
    就是这样了。
    2/14/2006

    吴宗宪与陈凯歌

    最近,世界上有两件事引起了我的兴趣。一个是吴宗宪大大要跟央视“谈情说爱”,一个是陈凯歌伯伯要跟胡戈“对簿公堂”。

     

    陈凯歌要跟胡戈“对簿公堂”并不让人意外,一个自认是泰山北斗德高望众的人物,被开涮成这样,不恼羞成怒都难,关键是他指责胡戈的那句“人不能无耻到这个程度”,不知道为什么总让我想起一个叫做“夫子自道”的成语,嘿嘿。

    倒是吴宗宪跟央视“谈情说爱”这个事情,多少有些不着调。央视看上吴宗宪的理由比较容易理解,不外乎是,其觉察到自己如今越来越江河日下,尤其是不招年轻人待见,所以要拉吴宗宪来赚眼球;可吴宗宪看上央视,而且据说是没要央视一分钱的出场费,“倒贴”进央视,这个就不太好理解了。按说人生在世名利二字,吴宗宪不为利的话,自然是为了名,可如今吴宗宪的影响力早已如日中天,似乎也不需要依靠央视来继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吧?

    一位精修星座的老兄就此分析说,吴宗宪的月亮星座是处女座,月亮处女座的人大抵是比较有社会责任感的,认为自己担负着教导社会的职能。所以吴宗宪尽管是凭借三寸百无禁忌的烂舌头在娱乐圈功成名就的,但这很大程度上应该是因为整个社会的品味如此,他不得不为而已,其实那些他赖以成名的方式本质上是违拗了他的本意的。随着吴宗宪的年纪越来越大,他就越来越想还原出“真实”的自己,即一个正面的、具有良好社会效应的、能够成为青少年榜样的形象。什么渠道最能让他达成这一愿望呢?答案自然是,央视。

    这一分析精辟之极。他说得对,说到底,这个世界上,几乎人人都有“从良”的愿望,不管他或者是她,不论是开涮别人还是被别人开涮,到最后都想成为一个德高望众的泰山北斗。

    问题在于,世界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泰山北斗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德高望众,而且世界也并不需要泰山北斗,人民也并不需要德高望众。多一些游戏到底的“老不修”,世界才会变成更美好的人间。不管是陈凯歌还是吴宗宪,他们都没有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一个“夫子自道”,一个“倒贴腰包”。

    2/8/2006

    断背山里爱无止尽

    看《断背山》,很大程度上是受了种种宣传的蛊惑,而不是对电影本身对李安还抱有多大的期望。事实上,即便是李安已经拿奖拿到手软,在按下播放键之前,我也固执地认为,这部电影不会好到让我惊艳的程度。在我看来,去了好莱坞之后的李安,固然还是一个优秀的导演,但已经不是那种可以挠到我心灵深处的导演。《卧虎藏龙》即是典型案例,较之《英雄》、《无极》之流固然高了不止一点点,但较之《喜宴》、《饮食男女》也低了不止一点点。
     
    不过,《断背山》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恩尼斯和杰克是两个在牧场长大的年轻人,两人因找到同一份牧羊的工作而相遇,在一个寒冷的夜晚孔武有力地做爱,然后在远山、白云、峡谷里嬉戏和相爱。工作结束后,两人平淡地挥手告别,然后各自娶妻生子过上平凡的生活。再然后就是四年后两人重逢,旧情复炽。随后的20多年里,两人每年以钓鱼为借口约会一、两次。然后杰克意外去世,恩尼斯唏嘘伤怀。
    就是这样一个关于爱的相遇爱的痛苦的故事,真实可信,至于性别取向,那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电影的前20分钟尽管镜头美得如同水墨画一般,但故事推进的凝滞让我呵欠连天几欲眠去,直到第一场粗暴而毫无美感的情欲戏横空跃出,才让我耸然。李安的优秀之处由此开始不显山不露水地释放。
     
    这个年代已经很少有人可以把爱情讲述得如此含蓄如此白描化,无数的所谓关于爱情的电影,动辄声泪俱下呼天抢地,几近滥觞。李安不伤怀,也不执迷,至始至终克制得让人钦佩,尤其是对两人从妥协到无奈到厌烦直至忍无可忍的爆发的种种细节的处理,细腻舒缓,却又不期然地突然激烈那么一下,动人之极。两个演员的表现也极其出色,一举手一投足,看似漫不经心,其实莫不是暗流汹涌,不管是痛苦、愤怒、渴望、失落,还是对生活的疲惫,拿捏得俱臻炉火纯青。
     
    可惜的是,我仍然得说,《断背山》并没有达到《喜宴》和《饮食男女》曾经达到的高度,连是否高过《春光乍泄》也值得商榷。说到底,《断背山》讲述的也就是一个不为世俗所容而相爱的双方又无力打破束缚只能默默承受痛苦的一段爱情,如果撇开性取向这个注定微妙的角度不谈,这个故事其实并没有什么新意和深度可言。
    断背山里,爱无止尽,断背山外,整个世界都很疲惫,如此而已。
    2/6/2006

    春节琐记

    上班了。看到报纸上说有一个关于“今年春节长假总体感觉如何”的调查,超过一成的人觉得过得很“疲劳”,选择“没新意”和“没感觉”的分别占36%和20%,还有不到3成的人则回答“愉快”。噫吁兮。
     
    春节前两天,负责打扫卫生和做饭的阿姨回老家了,春节前一天,帮我们带女儿的丈母娘也回老家了。所以从除夕那天开始,所有的事便压在了我和形式主义的猫两个人身上。
    那天,我们一直睡到中午时分才起床,女儿数次醒来都被我重新摁进了被窝强迫她继续睡觉,终于起来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找不着北。三面相觑了很长时间之后,我终于拍板决定叫外卖。吃完有生以来最简陋的一顿除夕午餐之后开始分工合作,我负责给女儿洗脸洗屁股,形式主义的猫负责给女儿做面条,然后是我喂饭,她洗碗。一通忙活天就黑了,赶赴黔香阁跟展昭、ROMY、KUN一起吃早就预订好了的年夜饭,水准大不如平时的。吃完后聚在我家看久违多年的春晚,失望倒是谈不上,只是奇怪居然没有一个节目可以让人笑出声来。凌晨的时候到小区里放鞭炮烟花和看别人家的鞭炮烟花,烟雾弥漫,恍如身处战场。
     
    初一吃了一天的汤圆。初二靠年前囤积的大白菜继续熬着,中午是酸辣白菜,晚上是糖醋白菜,女儿则吃开水白菜。吃得三个人都脸泛菜色。
     
    初三中午,展昭、ROMY、KUN、咩咩再次在我家会齐,一起驱车前往浙江武义。一路以接近200公里的时速狂飙,下午抵达武义县郭洞村。传说中的民俗村其实破落不堪,委实没甚看头。倒是在村里吃的炖土鸡果然妙不可言,对着青山喝可乐,大谈“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和“人生得意须尽管,莫使金樽空对月”。
    晚饭过后赶回武义县城时才发现找不到好的酒店落脚,一通114、旅游指南什么的,终于在唐风温泉大酒店找到最后一间房,居然要1800块一晚。大泡枸杞池、酒池、芦荟池,大打80分,然后就是加上我女儿一共7个人大被同眠。
     
    初四在武义肯德基吃早餐,味道居然跟以前吃过的肯德基不太一样,于是讨论了一通直营与加盟的问题。然后驱车前往传说中曾经是天地会总舵的清风寨,其实就是一个海拔1500米左右的山而已。抱着接近30斤的女儿爬山,汗流浃背苦不堪言。到了山顶之后才发现,原来只供奉了一个观音像,连个庙都没有。所幸还有茶水可以喝,5块钱一位,用的是一次性杯子,坐的是站起来之前还得通知一声坐在旁边的人的长条凳。最刹风景的是女儿居然在救苦救难大慈大悲南无观世音菩萨面前大便了,一通忙乱。
    下山后顺便观摩了一下传说中的太极村,其实就是在村里挖了一条S型的小河,蜿蜒穿过而已,跟芙蓉姐姐的那个POSE的幅度差不多,太极不太极的根本看不出来就是了。
    然后就是驱车回上海,困顿得不行,依靠咖啡和红牛的支撑终于平安抵达上海。直奔古意湘味浓大快朵颐,感慨原来还是这样的店比较合胃口。
     
    初五初六在上海看房产。传说中采用了无数尖端科技的安亭新镇,其实房型设计得大而无当。倒是嘉定南翔的金地格林世界的别墅,让我和形式主义的猫一阵惊艳,不过计算了一下房价,估计以前定下的30岁钱入住别墅的梦想只能是镜花水月。
    晚上在家里试做蒜茸蛏子,失败之极。
     
    初七,丈母娘归来,初八,阿姨归来。长假至此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