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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2006 女儿的素质问题最近,我对女儿不是很满意。
尤其是,只要我们一坐下来开始吃饭,她就扒在桌边一迭声的“拿拿拿”,要求你夹菜给她吃,哪怕她明明已经吃饱喝足了也是如此。我认为这样“吃相”很难看。所以我对形式主义的猫说,人家养条狗还知道吃饭的时候不能夹东西给狗吃那,这个习惯很不好,要改。
但形式主义的猫对我的话充耳不闻,继续把各种各样的菜往女儿嘴里送。
我跟形式主义的猫在很多事情上都无法达成一致。比如说,我喜欢吃那种辣得你第二天屙屎时屁眼会出血的食物,她却喜欢吃那种甜得放在舌头上时耳边仿佛响起了欢乐颂的玩意;再比如说,我对形而上审美存在知性之类的字眼情有独钟,她却对卡通片开心词典八卦新闻什么的执迷不悟。我常常因此大动肝火,因为在跟她好之前,我特地研究过星相,得出的结论是我这个双子跟她这个水瓶应该是很般配的。不过后来我又研究了手相,发现梯形手的我跟圆型手的她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于是我明白了为什么虽然常常不免要对她大发雷霆却终于还是掰不了的原因,也就只好认命了。
但我觉得自己虽然奈何不了形式主义的猫,奈何一下女儿终归还是可以的。因为在女儿有生以来的16个多月里,一直都是更倾向于听从我而不是形式主义的猫的。比如女儿不肯吃饭时,我喂她就吃了,女儿不肯睡觉时,我哄她就睡了,再比如我跟形式主义的猫一起回家时,她总是先拿拖鞋给我换的。所以我就向女儿甩了个脸子,喝止说,不许吃!不许鬼叫!
女儿果然就乖乖地离开了桌子,缩到墙角,面壁而立。
我很得意的对形式主义的猫说,看吧,她自己都知道错了。
话音未落,就看见女儿居然一头就撞在了墙壁上,轰然有声。
我跟形式主义的猫面面相觑。
才16个月多一点的小屁孩,居然刚烈至此,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形式主义的猫认为,那是我没有能够言传身教好的缘故。她指责我说,从前你总是说生孩子一定要生个女儿,因为男孩是不能宠的,一宠就坏事,女孩就怎么宠都不过分的。可是真的有了女儿,也没见你怎么宠她,还没事就大呼小叫的。这不,整得丫头这么叛逆!还有还有,本来丫头在我肚子里时,我每天给她听的不是莫扎特就是贝多芬,如果照这个路子发展她的音乐素养肯定不会低,可是后来你每天给她唱催眠曲时都唱些红红的玫瑰总会枯萎啊小燕子穿花衣啊什么的,平时没事就在家里放摇滚啊什么的,现在好了,女儿对莫扎特没啥兴致,倒是一听到“九妹九妹漂亮的妹妹”这种就手舞足蹈,失败啊失败。
我当然很不服气,可又无从反驳,实在郁闷之极。 3/29/2006 灰尘、沙子和泥土(三)格子讲的故事
事情是这样的。 本来我可以好端端地生活,却被上帝骗了。我一直都是个懒惰而随遇而安的人,我从来都没有对生活奢望过什么。认识十三之前,我的日子过得平静舒适。工作一成不变而我自得其乐。感情方面,我一直恋着小泥,喜欢她清纯、高贵的气质。小泥有一种安慰人的心性,这是我心悦的女人:细腻、温厚、安静,从不滥施情感。她思维明晰,善解人意,有相当高的艺术鉴赏力和理解人的痛苦的感受力,懂得体谅别人的苦处。这种女人真是少见。同她在一起,你不会感觉到生活的重负。她从来不会用一些神经兮兮的事来纠缠你,她的任性只是让人觉得凭空多了几分生命的乐趣而已。可是,就是这个我心爱的人,打了我一耳光。多可怕的事。我知道别人眼里的我温厚而宽容,其实不是的,小泥打了我一个耳光的那天,我在河边徘徊了很久,差点没一头扎进河里淹死这。后来就碰到了十三。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都以为那个相遇是神对我的眷顾,后来我才知道那其实恰恰是对我最大的嘲弄。 十三是个放荡不羁得近乎疯狂的人。他说他是为自由而活的人,他的出生就是对一切在世规则的背叛。我知道真实的十三其实离他展示给别人的十三很远,但他毕竟为我打开了一片全然不同的世界,我开始尝试去过另一种生活。然而我终究还是我,跟十三在一起的日子里,我感受到过生命中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快乐。但是我没有变化,在沧海桑田后,我心中的神还是那个神。真正让我的生命变得如一场玩笑的尘儿的出现。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我就势不可免地爱上了她。她是个野性、妩媚的女人,在认识她之前,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这样一种比小泥更能蛊惑我的美存在。可是,她爱上了十三,做了十三的女人。我知道做十三的女人,是一个女人的幸运,更是莫大的悲哀。尘儿后来所受的折磨完全验证了我一开始的预感。可是我又能怎样?我只能小心翼翼地把对她的爱深埋在心底。尘儿,不要再让苦楚噬咬自己,要珍惜自己的生命。我无数次地在心里对尘儿这样说。有一次她从十三那里跑到我怀里失声痛哭时,我险些也要哭出声来。 我努力而艰难地拒绝着,可尘儿的身影依然一天天地将我彻底笼罩。我无数次地发誓要离尘儿远一点,哪怕会以彼此变得陌生为代价。可每次她受伤时我还是忍不住要去抱慰她。终于有一天,她跑来说她将永远离开十三。我再也压制不了心中澎湃的激情,我告诉她,我爱她。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尘儿一直生活在我身边,可我却一次都没有再碰过她的身体。十三的阴影覆盖了我,我全无欲望。后来尘儿就生下了她跟十三的女儿,沙子。她把沙子托付给我后就一去不复返了。 情爱是最为纯粹、也最脆弱的自由。虽然两个我心爱的女人都终究离我而去,但我不必为此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在幸福与不幸之间,有相当宽阔的中间地带,我就站在这个地带吧:这也许是我的宿命。 爱一个人,对我来说,就是无论如何让她觉得有一个人与她一起共享幸福和分担苦楚。对情爱大可不必夸张到神秘或神圣的地步。幸运的情爱不过是两个性情相合的人偶然相遇,人们见到不幸的情爱远不幸运的情爱多,不过是因为一个人在世的时候要遇上性情相合的人的机会几乎为零。上帝从来没有许诺,也不能保障性情相契的两个人一定会相遇。遗憾是生命的本质。如此而已。 我一直这么告诉自己。然而我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不让十三知道沙子是他和尘儿的女儿、一直近乎痴迷地呵护关爱沙子这一行为本身,就是对自己的颠覆和迷失。直到很多年后有一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床上静静地反刍生命的残缺,沙子忽然跑到我的床前,一件一件地脱去她的衣衫,将她挺拔鲜艳的乳房展现在我眼前,问我“难道我的身体就对你没有一点吸引力吗”时,我才隐隐感到上帝跟我开了怎样一个玩笑。我竭力控制住自己对她说,别胡闹,回你的房间去!我是你的父亲!沙子却跳到床上来,钻进我的被窝,她说,那又怎样?我再也无法遏制自己,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粗暴地吻着她的眼睛、她的耳朵、她的嘴唇、她的身体上每一寸肌肤。然而在我真要进入她的身体时却怎么也进入不了,一靠近她的私部,我就无力地委顿下来。我终于失声痛哭起来。沙子说,不会的,不会这样的。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一直在等待,我拼命地尽快长大,就是为了这一天。不会这样的,怎么会这样呢?我沉默良久,终于告诉了她关于十三关于尘儿关于小泥关于自己的一切的一切。 天亮以后,我独自背上行囊,决然地离开了沙子。我来到了当年我跟十三一起讨论生命的意义与价值的B城西北角的胡同,那个尘儿生长的地方,那个我一生的转折点。这儿的日子依然单调而重复,依然是麻木衰老的脸,哭闹的小孩,黑心肠的小店,狂吠的狗、菜地、月亮、酒、大笑、寒冷和疾病,依然聚集着一脸颓废却难掩兴奋与激情的青年们,摇滚乐声依然日夜不息,变了的或许只有我。我常常在胡同中央的破沙发上面对着天空发呆。我听见有人指指戳戳地说,那个人是谁?怎么跟个狗似的? 他们说得对,我确实跟条狗似的活着。 3/28/2006 灰尘、沙子和泥土(二)小泥讲的故事
事情是这样的。
认识十三之前,我一直是格子的好朋友。我们从小一起念书一起长大。我喜欢格子,喜欢他温厚、包容的性格。我是个任性的人,常常会莫名其妙地生气、发怒。可在格子身边,我晦暗的生命似乎就有了和煦的阳光。每当心情不好,我就到格子身边坐一阵子,只需要默默地看着他斟茶或者低头抽烟,就会变得舒坦起来。我们待在一起,经常并不说什么话,各自做自己的事,但是在我们的时间和空间中,有一种宁静温馨的气氛。我不知道这是否就叫做幸福,反正那时候我常常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可是等到有一天格子终于拉着我的手说他爱我时,我糊涂了。当格子轻轻地把我拉近他,想要吻我时,我甚至挥手打了他一个耳光。我在两性感情方面成熟得晚,那时根本就不懂一个男人——其实现在也依然不懂。我没有意识到格子对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后来格子就离开了我,他说他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弥补他破碎的生命。他走后我才感到了自己的憔悴不堪。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乔。我很钦佩他的才干,但是还没有到爱的地步。乔近乎疯狂般地追求我,要娶我。他的确爱我。但我答应嫁给他也只是出于他爱我,而不是我爱他。我以为找不到我爱的人,嫁一个爱我的人也是一种幸福。然而婚后的生活实在太糟,真的是破碎不堪。与乔结了婚,我感到对不起他,因为对他没有爱,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爱在哪里。可以想象,乔在夜里抱着我赤裸的身子,没有爱的激情的身子,他会有什么感受。后来乔在一次车祸中丧生了。我常常觉得他是故意不小心的,因为他感觉到我委身于他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茫然。对他的死,我感到负疚。我虽然一向任性,却从来努力避免伤害人,结果偏偏接连伤害了两个爱我的男人,这,是我的错?
后来,格子忽然回来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格子的眼睛里多了很多沧桑和无奈,不过依然温厚。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差点以为自己其实爱的就是他,然而与他一起出现的十三,让我知道了并不是那么回事。十三很残忍、刻毒、自私,我开始时根本就无法接受这个人,甚至对他感到厌恶。可是当我慢慢感觉出他的细腻、忧郁和天真时,我就失去了一切健全的理智和判断,甚至不在意他的刻毒和残忍,如此癫狂地爱上了他。
有一次,我对他说,他对待尘儿不公平,他没有权利侮辱一个女人。十三把他的头蜷在我的臂弯里,抓住我的双手。我感觉得到,他的心在发抖。十三的内心其实很脆弱。他向我承认,这是他生活中“一段痛苦的纠葛”。他对我说,“一个男人,不是每天都可以遇见一个可以……可以爱恋的女人的,而我……我是一个曾经陷溺过的人,我害怕……害怕黑暗,有时我是不敢单独过夜的,我需要一件活的……结实的东西在我身边,我怕的是内在的黑暗,那儿没有哭泣或者咬牙的声音,只有寂寞……”
那天后来,十三慢慢解开我的衣服,随后像与任何别的女人做爱那样与我做爱。但就在我的身体开始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扭动起来时,他忽然离开了我。那个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星星都躲了起来,没有月光,只有十三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的闪烁。我茫然不知所措。十三忽然开口说,假如一切可以重来,我宁愿我们没有这样。新的一天开始的时候,我们或者做陌生人或者就当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可以吗?他冷酷的声音让我感到阵阵寒意。我抱着他说,不要,你知道的,我已经爱上了你。但十三回答说,他不知道。他的音调沉重地挫伤了我,我缩到床角无声地啜泣起来。十三慢慢地靠过来,终于又紧紧地抱住了我。
后来我们曾无数次地重复上演这一幕。似乎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十三都会在自己的精神里迷失。我不知道那是出于他阴骘的天性还是他已经习惯于在折磨自己的同时也折磨别人来获得身体的在世感。但我知道爱上他是对自己的一种伤害,但我无法停止。
没有人知道我和十三的关系,包括尘儿。那是我的不幸,我的悲剧。一个人自己遭遇的不幸或者自己无意中造成的不幸,远远超出了人的情感定义能力和道德判断能力。人们期待生命中幸福的相遇,而一生中所遇到的偏偏大多都是误会。生活似乎是由无数偶然的、千差万别的欲望聚合起来的。幸福的相遇——相契的个体的相遇是这种聚合中的例外,误会倒是常态。十三从来都不给我任何许诺。他说我们是偶然相遇的,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你不想待在我身边了,那你就离开。我不是不赞同他这种说法,但我终究是个女人。有时候哪怕是一句虚伪的承诺,对女人来说都是如此的重要。那天尘儿的出现让我觉得到了离开十三的时候,我不怪十三,更不怪尘儿,我的不幸与他们都没有关系。我所遭遇的,是生活中自然而然可能遭遇的。是我的痴爱让我不幸,没有必要夸张什么。
离开十三以后,我的后半生也毁了。 3/27/2006 灰尘、沙子和泥土(一)尘儿讲的故事
事情是这样的。 我的父亲和母亲是一对流浪歌手。二十多年前,他们在流浪途中生下了我,他们把我寄养给祖母后就又继续去流浪了。他们说,流浪的感觉,才是完美的人生。每个人都是一个世界,我当然无权嘲笑他们选择那样的生活方式的幼稚与可疑。可是问题在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我从来都未曾感受过所谓的父爱或者母爱,我的人生又怎么完美?我一直觉得自己被父母遗弃了,他们生下我,就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我长得很漂亮,而且很性感。我的身体承受男人们火燎燎的目光太多了。成为少女后,人们说我“具有一种生气勃勃的野兽般粗鲁的美”。私下里,我也曾无数次地从镜子里窥视自己近乎无懈可击的身体,无数次地产生自我怜惜的感觉。我想,这也许是父母留给我的唯一的生命资产。我很长时间以来都相信,要是我长得不漂亮,我的命一定更惨。结果呢?由于我长得漂亮,我的命才变得更惨;由于我长得漂亮,后来我的命才与十三纠缠在一起。 我和我的祖母寄居在B城西北角的一个小胡同里。这个地方,有的是麻木衰老的脸、酗酒的丈夫、哭闹的小孩、黑心肠的小店、狂吠的犬声,有的是菜地、月亮、酒、大笑、寒冷和疾病。日子单调而重复。后来从十三的嘴里,我才知道,我们这个地方其实非常有名。因为从我们这里走出了一个又一个我的父亲或者母亲那样的歌手。正因为如此,才会有包括十三在内的数百个各式各样的青年从天南地北涌到这里来的。他们说这里是“一片精神的圣地”。我不太懂得什么叫做精神圣地,更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地方有什么好。我不明白十三他们那样的青年为什么要大老远地跑到我们这样的地方租当地居民那些低矮的棚屋住。每次看到他们在门子、窗口捂上被子,窝在屋子里捣鼓着好象叫做贝斯啊、吉他啊什么的,或者在午后的太阳底下,在胡同中部那块小空地扔着的几张破烂不堪的沙发上,看见他们中的几个或者十几个人在那里懒洋洋地坐着时,我总觉得他们显得很可疑。那个时候,我从来都未曾想过自己以后会和他们有什么瓜葛。 第一次见到十三是什么时候我已经记不清了。那时候他们中有很多人一见到我就对我很入迷,常常围着我、纠缠我,我对此有些厌恶又有些喜欢。但十三似乎从来都不这样。我想十三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一点都不引人注目、但你一旦仔细地看着他时你的目光就很难离开的人。十三的样子文文弱弱的,刚看起来时一点都没有他身边的那些人身上那种颓废和放肆的味道,但看多了,你会看出他的眼神比谁都要空茫和不知所措。他的朋友格子后来对我说过,你不知道,他跟很多人不一样,十三的忧伤其实不在表面,而在骨子里,那才是最要命的。我想格子是对的。那天我穿过胡同去集市时,刚好看到十三一个人抱着吉他坐在破沙发上唱歌。我不知道他在唱什么,但他喑哑的声音里那种刻骨的感伤似乎轻易地就击中了我灵魂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我怔怔地呆在了那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十三忽然扔掉了怀里的吉他,大踏步地走到我的面前一把就抱住了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迷恋上了十三,喜欢看他的一挑眉、一撇嘴,喜欢听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音节,喜欢他忧伤的眼睛。但十三似乎只是喜欢我迷人的漂亮、性感的身体和野性的性格,并不爱我。很多次他在我怀中喘息时,我问他“我爱你,你爱我吗”时,他总是以更强有力的冲击来回答我。我知道,只是喜欢我的身体和漂亮还不是爱,至少不是我想象中的爱。我对爱的想象是精神的相互依恋融化在身体的相融中。可是我并不能把握自己,虽然我知道十三只是喜欢我的身体,但只要跟他在一起感到愉快,也就无所谓了。 后来十三要离开我们那个地方。我听到他跟格子说,这个世上原来就没有什么所谓“圣地”,以为到这里来可以找到自己的梦想本身就是一种幼稚。他说他已经厌倦了大家彼此之间的虚伪,他必须离开,“即便这里的虚伪也许要强过外面的虚伪,我也不能忍受”。我并不懂得十三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一如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要来。但我决意跟十三一起走。我以为对我来说,在哪里生活都一样,只要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所以那个残阳如血的黄昏,尽管祖母孑然立在门框里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无助,我依然一去不回头。 我跟十三一起浪迹他乡,混迹于各种各样的酒吧、舞厅,十三唱歌,我弹吉他。我并没有体验到我的父母所说的完美的人生感觉,但我跟十三生活得很愉快。我们有了很多新的朋友,大家都知道我是十三的情人,我也一直都爱着十三,以一个女人的心爱他。我总觉得,爱一个人就是知道他的习惯、喜欢吃什么东西、什么时候想抽烟、爱听什么歌。我就这么爱着十三。我只想跟他过自然的生活、希望他爱我。虽然他依然一直不肯对我说“我爱你”这三个字,但我问他“你有多喜欢我”时,他回答的“非常”两个字已经让我心满意足。我也知道他常常跟别的女人做爱,我虽然有些难过但也可以忍受。我懂得他是爱自己胜过爱任何人的男人,也只有在许多的女人身上他才可以找到他生命的感觉,我想我应该给他足够的自由。然而我没有想到,对他的纵容到最后却成了对我自己的伤害。他开始一天天的变得对我怠慢、粗鲁、甚至颐指气使起来。他常常一连很多天都不在我面前出现,只是在需要我时才来找我,不外乎抱着我吻我在我身上四处乱摸与我做爱而且匆匆忙忙。完事后他又去忧郁他自己的忧郁或者找别的女人。连我们的朋友小泥也看不过去。她对十三说,我不懂,你既然不爱她,又为什么要跟她同居呢?照我看来,这是对她的一种侮辱,对于一个女人的侮辱! 十三狠狠地抽了几口烟后,以他惯有的姿势挑了挑眉头,张嘴吐出一大口烟后说,她不是女人。 那我是什么?我陪伴他流浪了好多年,一直都作为一个女人陪伴他。我想我说作为一个女人陪他流浪的意思是很容易理解的。他却说我不是一个女人,难道不是对我的伤害?小泥说过,十三对人性的神圣不够重视。岂但不够重视,简直是在作践!连格子那样一个性情温厚地少见的男人,后来都觉得十三对我未免有点残忍。也许,十三天生有两种对女人的需要,一种是伊壁鸠鲁式的,一种是柏拉图式的,对我无疑是前者。然而我并不是伊壁鸠鲁式女人,只知道感官的沉溺。我不知道别的女人怎样,我既不感兴趣权势,也不感兴趣金钱,只钟情自然的生活。我也不觉得人性的欲望是什么累赘,在自然的人性欲望中忘我,是很美的人生。自然人性的生活也是一种精神。 我萌生了给他生一个孩子来束缚他不羁的心灵的念头。我偷偷地在安全套上刺了孔,想给他一个惊喜。等到我发觉这样的举动是何其愚蠢时,一切已经太迟了。那天我拿着医院的怀孕证明兴冲冲地跑到他那儿时,居然撞见他正趴在小泥身上喘息。我跟十三大吵了一架。我倒并不是为小泥欺骗了我而伤心,问题是十三居然说他从来不曾爱过我,但否认自己存心伤害我。他说他从来不相信、也不尊重什么传统的道德观念,以为“男女之间的关系,不过是个人的喜爱与不喜爱的问题”。我倒不见得不赞同这种说法。然而他说从来不曾爱过我,分明是在说谎。当初要不是他扔下吉他走到我面前,我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处境。况且,既然“从来不曾爱过”我,为什么又要与我在一起?爱与喜欢究竟有什么样的差别?我不懂,不爱我却与我同居、与我做爱,竟然说没有存心伤害我。我的身体只是累了时休息一下的枕头或者泄欲的工具?一个如他那样常常独自面对着天空发呆、看见树叶飘飞就会感伤的人,竟然不知道我的受伤害? 我发疯般地跑到格子身边,趴在他肩上放声痛哭。格子忽然紧紧抱住了我,他说他爱我,已经爱了很久很久。 我在格子身边生活了近一年。然而自从那次以后格子一次也没有再碰过我的身体,我知道他那样的男人,有些结是注定了解不开的,而我自己又何尝可以挣脱十三的影子?我生下了我跟十三的孩子,一个美丽的女孩。我给她取名沙子,把她托付给格子后就离开了他。我知道这于他或许很不公平,但我没有办法。有些错误是宿命的。我回到了我出生的地方,那里依然肮脏杂乱,依然每天有大批青年涌进大批涌出,然而我却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我。我知道我还年轻,依然迷人,依然有男人火燎燎的目光会在我的身上停留,但我的心,已经枯了。3/23/2006 七剑下天山闲来无事,抱着女儿瞄了几集央视正热播的《七剑下天山》,看得我云里雾里的。倒不是因为故事讲得拖沓冗长,电视剧嘛,原本如此,问题在于,徐克先生讲述的“七剑”跟我记忆中的“七剑”完全就是两码事,多铎改名叫多格多、不知从哪里冒出个叫敖隆的奸臣什么的也就罢了,杨云聪都变成楚昭南的师弟了,我小时候格外追捧的“天山神芒”更是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索性跑到网上下了梁羽生老先生的原著来看。
梁老先生的《七剑下天山》是我所看过的第一本武侠小说。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当时买那本书花了我1块8毛钱的巨款,那个时候我根本就还没有听说过什么新派武侠小说,买那本书纯粹是因为我觉得能卖这么贵的书必然不是一本普通的书——同时期买的那个时候我极钟爱的《三国演义》是1块9,《十日谈》也就两块两。
看完这本小说之后,《三国演义》就被我弃如敝履,郭靖、乔峰、令狐冲、韦小宝、李寻欢、江小鱼、楚留香开始走马灯般出现在我的枕边,金庸式武功和古龙式名言又很快就淹没了梁羽生。唯有凌未风发出的那几根天山神芒,还一直都霍霍在耳。
重看《七剑下天山》,终究没能看完,中途时即已了无兴致。梁老先生的开场固然是精彩纷呈,但越往后就越显得中气不足。从讲故事的能力上来说,到底是金庸要高明一些。
不过现在看来,梁羽生的文化素养确实还是要比古龙高一点点的,古龙那些“天涯远不远?人就在天涯,怎么会远呢”的名言,今时今日看起来,更大程度上只能算是陈词滥调或故作惊人之语而已,也就跟汪国真先生的水准差不多罢了。至于他所谓在文体上的“独创性”,也多少有些可疑,也许更应该被看成是因为文化水平有限导致的技穷,所以不得不标新立异甚至哗众取宠。只不过,较之梁羽生,古龙到底更有才气或者说更聪明一些,他自己应该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才敢称江小鱼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聪明人”吧,嘿嘿。
至于三甲之后,那就一蟹不如一蟹了。据说现在网上颇有一些武侠小说写得风生水起的,有时间的话一定去找来看看。我真的不相信,这个年代还有人能写得出优秀的武侠。 3/21/2006 妈妈的残酷物语(二)宝贝女儿又“红屁股”了,我责备妈妈说是她没给孙女勤换尿布勤洗屁屁造成的。
妈妈很生气,说是在老家时被老头子骂,在儿子家又被儿子骂,老头子骂她是想换个新老婆,难道你还想换个新妈妈不成?
我回答她说,如果换个能干点的妈妈,也未尝不是好事啊。
妈妈说,你知道个屁,新奶奶能对孙女好才怪那。
“你二姨奶奶家隔壁有个叫老德顺的你知道不?不知道?那我告诉你好了。他去年给自己孙子找了个新奶奶。新奶奶脾气大得不得了,绝对不允许有人在她面前提到以前那个奶奶。
前几天他们一家三代到城里吃火锅。吃着吃着,小孙子不知怎么的,忽然说起锅里的肉圆还没有以前的奶奶做的好吃。新奶奶当场翻脸,居然把那盆沸腾的火锅劈头就倒了小孙子一脸一身。
火锅啊,还沸腾着那。你说那个小孙子能吃得住?孩子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包括老德顺在内,全都急红了眼,跳起来围着那个新奶奶暴打了一通啊。
新奶奶第二天在家里做饭时,就往饭菜里下了好多农药啊老鼠药啊的,吃得全家当场死光,连同她自己在内。” 3/20/2006 妈妈的残酷物语丈母娘回家了,妈妈来了。宝贝女儿处于痛苦的“换班”适应期中,所以我就不得不把更多的精力花在照顾女儿身上。
唯一的快乐在于,妈妈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来新的故事,她的故事通常都是残酷的。
这次的故事是这样的:
“儿子啊,你知道你二舅舅家后面那个王姓人家吧?他们家生了个孙女,爷爷奶奶都不是很高兴,他们想要孙子。农村里的人都这样,你知道的。
孩子的爸爸妈妈都要上班,所以小孩就交给爷爷奶奶带啊。但爷爷奶奶不是不喜欢女孩吗,所以也不怎么管那个小孙女,成天就把小孙女随便往什么地方一扔,自己出去搓麻将。
有一天,爸爸妈妈回家,到处都找不到小女孩。问刚刚搓麻归来的奶奶说,孙女呢?奶奶回答说,在猪圈里啊。妈妈就跑到猪圈去找,结果只找到了一条腿,两只小红鞋子。
爷爷赶紧把奶奶往楼上推,说是等会儿媳妇肯定要跟你拼命的。到了楼上后,爷爷就把奶奶一把推下楼梯,摔死了。然后自己找了瓶农药喝了。” 3/19/2006 忙碌是一件悲哀的事情最近的日子过得忙碌不堪。先是从上海驱车往南京,然后从南京飞往桂林,然后从阳朔飞回上海,然后再从上海驱车往盐城,再从盐城回到上海。形式主义的猫还要更忙碌一些,现在我终于可以坐在电脑前发一回呆,躺在床上翻一翻丹·布朗,想一想晚上把哪张碟片推进影碟机了,可她正在飞往德国科隆的飞机上。
形式主义的猫说她不喜欢过忙碌的生活,她喜欢天天粘在床上睡大觉。但我觉得她骨子里其实是喜欢忙碌的,忙碌会让她觉得有成就感。否则,年轻的时候,她不会那么热衷于辩论赛啊排话剧啊参加学校礼仪队啊之类的破事,她是在跟我好上之后才日益沉迷于蜷在床上看碟睡觉的。所以,真正厌恶忙碌的人是我。
我厌恶忙碌的生活,因为那会让我觉得自己控制不了生活,时间在奴役自己。我喜欢每天都有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可以让我想入非非。形式主义的猫因此嘲笑我说,早看出来了,你就是那种挣不了大钱的命!她说得对,我不想挣大钱,也不想得大名,我就是喜欢无所事事。
当我无所事事地在这里敲打以上这些文字时,忙碌的形式主义的猫在飞机上正忙碌些什么?回头一定要问问。 3/7/2006 一点辛酸,几许悲凉有朋自南京来,延至一川菜馆,水煮鱼口水鸡干锅牛蛙,大快朵颐。席间谈及,无非过往、现状和将来。我对朋友说,基本上,我对目前的状态还算满意,不想有什么变化。朋友取笑说我不思进取,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点烟,默然,难置可否。
回家洗漱,完毕之后已是凌晨1点,居然了无睡意。信手从一堆购而未看的影碟中挑出了杨德昌的《一一》推进影碟机。这一看就是漫长的3个小时。我没有想到,这3个小时带来的结果却是更加难以入眠。杨德昌在电影里提出的问题反反复复的翻滚不已:假如你睡去再醒来后所面对的明天,跟昨天一样,你不会觉得厌倦不会觉得很没意思?假如你睡去再醒来后所面对的明天,跟昨天不一样,你又真的有足够的信心去面对而不觉得一点点慌乱?
从第一个画面开始,宽阔的林荫道上走过来三三两两欢笑的人群,钢琴悠扬,温暖如斯。舅舅喜气洋洋地迎娶已经身怀六甲的舅妈,爸爸开着宝马载着高寿的婆婆、贤惠的妈妈、年方二八的婷婷、不足七岁满眼都是好奇的洋洋,一家子前往赴宴,一个典型的中产之家,温厚得甚至有些过头。
几个温存得场景切换之后,杨德昌用一种怀有一丝感伤的笔触轻轻划过,温厚的外壳随即斑驳而落:婆婆卧床不起;妈妈心理崩溃而上山求佛;女儿初尝青涩的恋情;父亲跑到日本与初恋相聚;相隔千里的两代人的情感被平行蒙太奇的手法交织在一起,父亲与初恋说话的声音甚至被延续到了女儿与男友的画面空间里,台北的失落与东京的年华老去,前后数十载,面对的却同样是一点辛酸几许悲凉。如同一颗石子扔进水面泛起的涟漪一样,随着婆婆无可奈何的过去之后,一切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杨德昌用3个小时的时间讲述了生老病死,既不残酷,也不温情。女儿和男友在一次约会之后,男友问她说,你喜欢刚才的电影吗?女儿回答说,还好,就是有点严肃。男友说,这么说,你是喜欢喜剧而不是悲剧?女儿说,也不是,只是不喜欢看到刻意把事情讲得那么悲伤。男友说,可是生活中就是有欢乐也有悲伤的啊,电影记录了生活,所以我们才喜欢看电影啊。女儿反问说,如果电影只是跟生活一样,那我们还看电影做什么?过生活就好啦。这一段对话似乎格外有深意。电影究竟该讲述什么?我们又为什么看电影?不足七岁的儿子洋洋,用照相机拍下了一个又一个人的后脑勺,舅舅问他说,你拍我的后脑勺做什么?洋洋回答他说,因为你看不到,所以我拍给你看啊。
父亲跟初恋千里迢迢跑到日本相会,父亲告诉初恋说,他一直爱的都是她。初恋问他说,那么你当年为什么没有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父亲回答她说,因为那个时候他的父亲、母亲都希望他读机电系,她也希望他读机电系。他终于考上了机电系,父亲、母亲都很高兴,她也很高兴。可他却无法高兴,因为他其实从来都不想读机电系,他是顺从了她。而这种顺从让他痛苦不堪,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最爱的人正在试图改变他,他也正在向着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方向改变。他无法理解的是,自己吸引最爱的人的正是当初的自己,为什么最爱的人却要试图改变当初的自己?如果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当初吸引最爱的人的那个自己,所谓爱情,凭什么还会存在?
电影的最后,母亲下了山回到家中,母亲告诉父亲说,山上和山下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父亲回答母亲说,在你上山求佛的这段日子里,我曾经有过把人生再来一次的机会,但是我放弃了。因为再来一次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至尊宝曾经对紫霞仙子说过“如果上天可以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紫霞仙子因此泪流满面。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想过,至尊宝又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果真就会对她说那三个字?说了又如何?
我对自己目前的生活其实并不满意,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人会真的对自己当下的生活完全满意,问题在于,生活能不能改变,很多时候不是自己就可以决定的。何况,即便有如果,也真的没有必要再来一次。 3/6/2006 在最好的时光里昏然睡去看电影看得昏然睡去这件事,印象中的上一次应该是发生在看《千禧曼波》的时候,然后就是这次看《最好的时光》的时候。上一次是侯孝贤,这次还是侯孝贤,看来我跟侯导真的是没什么缘分。
关于《最好的时光》,首先无法理解的就是,为什么要把一个电影分成互不关联的三段小品?让同样的两个演员来演绎三个时间段里的三种爱情故事,就算是别出心裁的探索了?反正我是没看出有什么这三段有什么内在的联系,反而觉得这种方式只会把一个电影本该有的内在肌理全部打乱了。
其次就是,三段故事居然完全是侯导旧有电影技法和电影创意的按部就班的再度演绎。第一段《恋爱梦》是对《童年往事》《恋恋风尘》之类的重复,第二段《自由梦》是对《海上花》的重复,第三段《青春梦》则是对《千禧曼波》的重复。侯导在不紧不慢悠然自得地重复着自己,而重复自己的原因通常不外是两个,一是自恋,二是才尽,我不知道侯导属于哪一个。
其实,重复自己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毕竟是自己啊,可是如果重复得还不如从前,那多少是有些可悲的。
《最好的时光》中的第一段《恋爱梦》应该算是侯孝贤最擅长的那种风格了,青涩的少年,青涩的爱情。可这次的故事其实就是一个男人寻找一个女人,寡淡如水,乏味而冗长。当然,如果非要说是一个男人寻找一个女人的过程中蕴藏着什么人类对生存的本质的探求,我也不敢有什么意见,那种事情我不懂,没有发言权。我只是觉得,生活中有无数平凡的事情,凭什么随便拿一个芝麻绿豆点大的事情说来说去的就算是上升到艺术片了?
第二段《自由梦》,无论是镜头、布景、灯光,都与《海上花》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是,这次侯导玩起了“默片”,人物的台词全靠字幕打出来。创意倒是不错,可跟真正的默片相比,其水准未免也差了太多。整个故事就在一个屋子里转来转去,一个人的脸上摇到另一个人的脸上,如果不是有字幕,完全都不明白大家都在干啥。至于频繁出现梁启超、武昌起义之类的政治意义极浓的政治符号,其意义何在,就不敢妄加揣测了。
至于第三段《青春梦》,对不起,在一通抱头猛啃之类的镜头之后,我昏然睡去了,不知道讲了些什么。
有人说,侯孝贤的电影是要看至少两遍以上的,不然你不会明白什么是好的,好东西需要时间来品味。哪天我失眠的时候,一定再看一遍。 3/2/2006 破碎之花寂寞人生几天前,我曾经跟形式主义的猫一起去上海交大参加一个活动。走在校园里的学生们中间时,我们彼此调笑说,看上去我们跟周围的学生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其实不是的。他们的面容看上去也许要比我们菜色一些,但我们的心却已经比他们苍老很多了。 形式主义的猫认为,以我现在这种年纪,“苍老”这种说法,听上去未免有些矫情有些陈腔滥调。但我觉得这是事实。离开校园已经接近5年时间了,5年时间也许不长,但真的并不短。5年前的我,迷恋存在与存在者此岸与彼岸结构与解构这样的字眼,5年后的我,一看到这样的字眼就呵欠连天。电影也一样,塔科夫斯基基斯洛夫斯基戈达尔之类的名字,对现在的我而言,远远不如周星驰昆汀塔伦蒂诺科恩兄弟来得有吸引力。 我已经厌倦了思考。所以在看吉姆·贾木许《破碎之花》前,我多少是有些犹疑的,不是怀疑电影本身,而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电影是以一个长镜头开场的,摄像机跟着邮递员移动,在迤逦的小路上,人物时远时近,仿佛时空的拉近与延伸。这种明显的贾木许式“胎记”加深了我的担心。不过,就在我几乎就要认定自己一开始的怀疑将成为事实时,电影却开始朝着一个典型的主流式引人入胜的方向前进了。 邮递员把一封没有署名的粉红色信件投进了一边看《唐璜》一边回忆自己半生风流韵事的单身中年男人家中。这个叫做唐的男人从未想过婚姻,也不想对任何人任何事负责,可是那封没有署名的粉红色信件却告诉他说他有一个从未谋面的19岁的儿子,这个儿子现在要来找他了。生活虽然早已将他磨砺得波澜不惊,但天上掉下个儿子这种事,还是让他心生微澜了。于是他“上路”,去敲开了他20年前的一个个女友们的家门…… 这样一个目光已经呆滞的男人,他20年前的女友们会是怎样的?他跟他们又发生过怎样的故事?再次见面会发生什么?这样的故事相较于贾木许以前那些形式穷酸的电影,无疑要饶有趣味得多。
可惜的是,接下来的故事却一点都不热闹。唐去了5个地方,5个女人各不相同,有的欢迎有的尴尬有的冷漠有的愤怒,还有一个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但每个女人却都似乎还与他有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漫不经心的叙事,不动声色的幽默。我们看到了整理抽屉专家和她的叫做洛丽塔行事风格也果然洛丽塔得很的女儿,经营房地产的金发女人和他的英俊丈夫和他们刻意营造的恩爱生活背后的平庸,故作神秘的动物沟通专家和她的寂寞人生,生活得与世隔绝的暴躁女人和她的一拳可以把人打婚的丈夫,还有花店里潜在的艳遇。但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弄懂,甚至连唐是否有儿子、那封信是否只是一个恶作剧都不得而知,只有房子里的花开花败可以证明,所有的一切确实已经发生过。
说不上来究竟是真实还是荒谬,只有寂寞如影随形。贾木许还是那个贾木许。 形式主义的猫说得对,“苍老”这样的字眼实在过于矫情过于陈腔滥调。5年时间算个狗屁,20年也不过白驹过隙。人生如花,花开之后终究破碎,所有的因缘际会一场热闹,过后还是各自回家睡觉。世界看你你看世界,彼此从来都很陌生,只有寂寞是坚持的惟一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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